不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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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她没有再回头,抬起脚,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,跨出了这座小院的门槛。
只是这一次,或许就是最后一次了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绕过假山与池塘,在众人的引领下,刘誉和苏晏终于来到了苏府的正堂。
正堂之内,气氛庄严肃穆。
丞相苏安石一身朝服,端坐于首位之上。
他神情肃然,腰背挺得笔直,尽显百官之首的威仪。
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在他的右手边,空着一个座位,座位上,端正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牌位。
牌位上,一行清隽的刻字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缺席的身份。
昌安侯夫人庄氏。
那是苏晏的生母,也是苏安石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追忆。
刘誉和苏晏并肩走到堂前,在蒲团上跪下。
有下人端上早已备好的香茶。
他们先向着那方牌位,恭恭敬敬地三叩首。
随后,苏晏亲手端起茶盏,举过头顶,转向自己的父亲。
“父亲,请喝茶。”
苏安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,那身耀眼的嫁衣,那方隔绝了视线的红盖头,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接过了那杯茶。
茶水温热,一如女儿的孝心。
他将茶一饮而尽,动作却很慢,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味道,永远刻在记忆里。
放下茶盏,他看着女儿,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骄傲,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。
“女儿啊,这是为父……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。”
“出了这个门,你便是燕王妃,是君,爹是臣。
日后相见,爹也只能称你一声‘殿下’了。”
苏安石的眼眶,一点点泛起红色,他努力维持着作为臣子的体面,可作为父亲的情感,却汹涌得快要将他淹没。
“女儿敬的这杯茶,很好喝,爹永远记得这个味道,永远不会忘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什么,又像是在催促。
“走吧!”
“走吧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一颗滚烫的泪珠,终是没能忍住,从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,悄然滑落。
“爹……”
红盖头下,苏晏早已泪流满面。
视线被泪水模糊,她只能看到父亲一个朦胧的影子。
“您……保重身体,女儿……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。
说完,她伏下身,向着自己的老父亲,向着那空着的、属于母亲的位置,深深地,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这一拜,是告别,也是感恩。
刘誉伸出手,温厚的手掌轻轻扶住她的手臂,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股沉稳的力量,支撑着她。
两人转身,再次牵起那根红绸,一步一步,向着大门外走去。
苏安石坐在高堂之上,一动不动。
他就那么看着,看着自己最疼爱、最得意的女儿,那道穿着嫁衣的背影,一点点远去,最终消失在门廊的拐角。
他心中的不舍,他眼中的泪水,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,都是真的。
一个父亲,在嫁女儿的这一天,再多的权势,再高的地位,也终究只是一个会心痛的凡人。
走出正堂,外面的雪,不知何时已经大了。
鹅毛般的雪片,纷纷扬扬,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
刘誉将苏晏领出苏府那厚重的大门。
门外,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几串早已准备好的万响鞭炮被瞬间点燃。
震耳欲聋的炸响声,撕裂了风雪的寂静。
浓烈的青烟与漫天的大雪混合在一起,呛人的硫磺味扑面而来。
迎亲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,仪仗鲜明,鼓乐喧天。
在周围围观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吆喝声与祝福声中,那顶华贵的亲王喜轿,缓缓启程,汇入长街,向着皇城的方向,缓缓远去。
这场轰动京城的政治联姻,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皇家借此拉拢了以丞相为首的文官势力,变相地增强了文官集团的力量,以此来达成朝堂之上,文武势力的再度均衡。
而苏家,则是借助攀附皇家的东风,将自身的家族影响力,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。
这便是所谓的,政治正确。
所幸的是,商寻当初在无意间布下的那座“同心桥”,让这两位新人,提前有了情感的根基。
才使得这场盛大的婚礼,显得不那么寡淡。
婚礼,还在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