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要的挫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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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刘誉的身影彻底消失,赵月儿才缓缓转身,步履轻盈地走回桌案旁,敛裙坐下。
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。
空气中,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,与夜风带来的花草气息混杂在一起,沁人心脾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张宣纸上。
刘誉留下的诗句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字迹谈不上美观,笔锋间甚至带着几分不羁的潦草,狂放的墨痕仿佛要挣脱纸张的束缚。
可在赵月儿的眼中,这一行行字迹,却比任何书法大家的作品都更具神韵,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。
她凝视着那些字,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,脑海中浮现出刘誉书写时那专注而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模样。
那韵律,那意境,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,一股混杂着钦佩与异样情愫的暖流,在四肢百骸间悄然蔓延。
然而,当这股暖流涌上心头时,一个念头却猛地窜了出来,让她浑身一僵。
“估计本届的诗文大比,我们宋国,在诗词上,可能要输了……”
赵月儿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其中却满是无法掩饰的忧虑。
“不对……”
赵月儿秀眉紧蹙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少女情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凝重。
“是一定会输!”
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侍女燕春,听到公主这般笃定的判断,心头也是一沉。
她并未开口反驳。
燕春心中清楚得很,自家五殿下虽被誉为大儒欧阳宗元的得意门生,文采斐然,冠绝宋国年轻一辈。
可要说在瞬息之间,作出如此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妙佳句,只怕是痴人说梦。
那刘誉的才情,已经不是单纯的“出众”,而是一种近乎妖孽的天赋。
沉默在静谧的房间里发酵。
片刻后,燕春才压低声音,试探着问道:
“公主,要不要……将这首诗拿给五殿下看一看?让他提前有个准备?”
赵月儿缓缓摇头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明暗交错。
良久,她才伸出手,将那张承载着惊世才情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犹豫。
“五哥哥这些年,走得太顺了。”
“无论是学业、诗文,还是朝堂上的风评,可谓是一帆风顺,无往不利。”
赵月儿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深沉夜色。
“可正所谓物极必反,月满则亏。
过度的顺利,会磨掉人的警惕,会让人看不清前路的暗礁。”
“他如今需要的,不是又一次轻而易举的胜利,而是一场挫折,一场足以让他感到疼痛、让他从云端跌落的挫折。”
“只有这样,他才能真正学会收敛自己的锋芒,看清自己的不足,在逆境中成长。”
赵月儿的话语顿了顿,她转过头,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,燃烧着一种决然的光。
“否则,面对大哥的深沉如山,二哥的谋算如海,五哥哥这点顺境中养出的傲气,根本不堪一击。”
燕春听得心惊肉跳,脸上满是忧色。
“可是公主,这诗文大比,关乎的是我们宋国的颜面啊!”
“这么多年,我们宋国在文事上,向来是压着昭国一头的,从未输过。
若是在我们手上输了第一次,陛下那边……定然会龙颜大怒,怪罪下来的!”
然而,赵月儿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,反而嘴角微扬,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。
“诗文大比,比的,可不仅仅是临场作诗。”
“更重要的,是文学,是文道。”
她的声音里透着强大的自信。
“我们有欧阳老师。”
“他老人家是文坛泰斗,是文道之宗。
只要他往那里一坐,本身就是半部行走的文典。
昭国那些所谓的文人学士,谁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夸夸其谈,论经说‘道’?”
“所以,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,诗词上我们输了一阵,但在文道上,我们必胜无疑。”
“最终结果,不过是一负一胜,打个平手罢了。
父皇要的,也只是一个不输的结果。”
……
一夜无话。
当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,沉睡的皇城再次苏醒。
宫廷中,早朝的钟声悠扬而庄重地响起,百官身着朝服,如涓涓细流,从各处汇入通往金銮殿的洪流。
然而,今日的早朝,注定无法平静。
往日那庄严肃穆的氛围,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所取代。
这股风暴的中心,正是刘誉。
他带兵大闹西军营一事,经过一夜的发酵,已然成为各方势力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朝会刚刚开始。
四皇子一派的官员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,一名御史手持笏板,声色俱厉。
“臣,弹劾九皇子刘誉!
无诏调兵,擅闯京畿大营,目无军法,行同叛逆!
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,严惩不贷!”
话音未落,丞相派系的一名官员紧随其后,言辞更为诛心。
“西军营乃拱卫神都之屏障,刘誉仅凭一己之私,便带兵冲击,视国之安危如儿戏!
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,何以正国法,安军心!”
一时间,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亦附议!”
王世杰在御史台的几个同年好友,更是如饿虎扑食,引经据典,将刘誉的行为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程度,仿佛不将他置于死地便誓不罢休。
整个金銮殿,瞬间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。
面对如此汹涌的攻势,太子刘标只是眼帘微垂,一个极不明显的眼神示意过去。
太子派的官员们立刻心领神会,奋起反击。
“荒谬!刘誉所率乃陛下亲赐护卫,并非兵部统辖之兵,何来‘无诏调兵’一说?”
“贼匪混入军营,证据确凿,刘誉奉命剿匪,乃是大功一件,何罪之有?
诸位大人莫非是想包庇贼人不成?”
双方你一言我一语,寸步不让。
而其他派系的势力,则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,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,偶尔不痛不痒地插上一两句,更是火上浇油。
整个朝堂人声鼎沸,嗡嗡作响,庄严的金銮殿,此刻竟比最喧闹的市集还要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