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燕云的风雪,又要……起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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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士番声音逐渐拔高,其中蕴含的,是二十年岁月磋磨下的不甘与深沉无奈:
“我后来,向命运低了头。
那些品级在我之上的人,无论他们是何等货色,我都会弯下腰,将头颅埋得更低。
我用尽心力去阿谀奉承,去逢迎巴结。
因为我想升官,我渴望从这泥沼中挣脱!”
他语调陡然拔高,透出几分嘶吼:
“我是状元郎啊!
金殿传胪,何等荣耀!
可与我同期,那些榜眼、探花,那些甚至连前十都未入的,如今哪一个不是平步青云,位居高位?
他们身居要职,权倾一方,享受着我梦寐以求的一切!”
严士番的眼眶泛红,晶莹泪珠在浑浊的眼底打转,最终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我不甘!我自问才华不逊于他们任何一人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!
我寒窗苦读二十载,一朝金榜题名,以为天道酬勤,以为可以一展抱负,造福一方。
可到头来,却只是因为我出身布衣,没有显赫背景,便被生生困在这小小县令的位子上,蹉跎半生!”
刘誉静静听着,目光深邃。他看着严士番苍老的面容,看着那因激动而扭曲的表情。
他能感受到严士番话语中那份刻骨的悲愤,那份被现实碾碎的理想。
他并非不能理解,生在帝王家,他无需经历这些,可前世的记忆,底层挣扎的艰辛,让他对这种无力感并不陌生。
刘誉并未打断,直到严士番的激动稍稍平息,他才开口,声音沉稳,字字清晰。
“我无法指责你被逼入绝境后的选择。
我亦不能大义凛然地宣称,若我身处你二十年前的困境,便能始终坚守本心,不染尘埃。”
刘誉的目光直视严士番,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。
“然而,理解并非宽恕。
你终究做了错事,做了恶事。云州十万亡魂,他们无辜的血债,是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的罪孽!”
“你罪大恶极,罪无可恕!”
严士番的身躯猛地一僵,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。
在刘誉那双眼睛面前,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刘誉的视线从严士番身上移开,望向大堂深处,仿佛看到了大昭广袤的土地上,无数寒门学子挑灯夜读的身影。
“但既然本王已经知晓这一切。”
刘誉的声音再次响。
“那么从今往后,那些身怀抱负的寒门书生,只要本王知晓他们的存在,便定会尽全力,保他们本心坚定,不堕入你今日的境地!”
他的话语,掷地有声,在大堂内回荡,似乎要将这污浊的官场风气一扫而空。
他绝不会让更多有才华的人,因为出身而被迫扭曲,甚至走向深渊。
说完,刘誉缓缓起身。
他并未回头,径直向着大堂门外走去。
严士番看着刘誉的背影,心中激荡。
他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发不出。
他知道,一切都已尘埃落定。
就在刘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槛之外时,严士番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带着一丝最后的清明。
“殿下今日雷厉风行,直接拿下了燕云半数官员。
明日,燕云十六州定会大乱,人心惶惶。
北戎的探子在燕云经营多年,数量数不胜数。
如此局面,不知道殿下可有应对之策?”
他的话语中,既有对刘誉手腕的惊叹,也暗含着对未来局势的担忧,甚至,还有一丝对刘誉能否驾驭此局的试探。
他想知道,这位年轻的燕王,究竟是意气用事,还是胸有成竹。
刘誉脚步微顿,他没有回头,只是唇角,不易察觉地向上勾勒出一道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