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老相爷请辞?
保持安静,进入文本。
日头偏西,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透过御书房的窗棂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将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暮色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太子刘标站在一旁,神情肃穆,目光不时地瞟向御案后方那道沉默的身影,以及下方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。
丞相苏安石,这位在大昭朝堂之上屹立了数十年的擎天玉柱,此刻正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读着手中的那卷奏折。
御书房内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苏安石翻动奏折时,那轻微的纸张摩擦声。
永兴帝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在等待。
他在等这位与自己君臣相伴大半生的老相爷,给他一个反应,一个交代。
终于,苏安石放下了手中的奏折。
他没有抬头去看龙椅上的君王,也没有去看一旁的太子,只是将那卷承载着他苏家罪与罚的文书,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御案之上。
整个过程,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,仿佛那上面记载的,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旁人故事。
做完这一切,苏安石退后两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。
随后,他对着龙椅的方向,撩起衣袍,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五体投地大礼。
“臣,教子无方,使得忠臣蒙冤丧命,令我大昭国本动摇,江南文运凋敝。
在此,臣请陛下,对臣降下严惩!”
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永兴帝闻言,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,但他依旧没有回话。
君心难测。
一旁的太子刘标终究是有些不忍,他快步上前,走到苏安石的身前,亲自弯腰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扶了起来。
“苏老相爷,您这是何苦。”
刘标的声音带着一丝劝慰,他开口说道:
“您先起来说话。
父皇并未有怪罪您的意思,而且,苏老相爷,你不必着急揽过罪责,燕王已经在奏折上说的很明白了.
这桩案子从头到尾,都是苏定朝一人所为,你并没有参与其中。”
苏安石顺着太子的力道站起身来,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。
他摇了摇头,看向眼前这位仁厚的储君,缓缓说道:
“太子殿下,话虽如此,可他终究是臣的儿子。
子不教,父之过。
臣,逃不过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眼神也变得格外深邃,仿佛看透了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。
“况且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。
查清此案的燕王,还是臣的女婿。
他说臣没有罪,朝堂上恐怕会有人不服啊。
那些御史言官,那些盯着老臣位子的人,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会说,这是燕王为了保全岳家,刻意为之。
他们会说,这是我们苏家与燕王勾结,上演的一出弃车保帅的苦肉计。”
苏安石的这番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刘标心头。
他说的很有道理,刘标也无法反驳。
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,刘誉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。
他既是皇子,也是查案的钦差,更是苏家的女婿。
无论他做得多么公正,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。
“所以,为了大昭的安稳,为了皇家的声誉,也为了让天下人信服,臣,必须受罚。”
苏安石再次躬身:
“臣请陛下,以及殿下,对臣降下严惩。”
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话语说得恳切至极,仿佛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。
就在刘标被堵得无话可说,心中焦急万分之时,那沉默了许久的永兴帝,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。
“苏老相爷啊,朕叫你来,不是让你来请罪的。”
永兴帝的目光从苏安石身上移开,落向了窗外那即将被黑夜吞噬的夕阳。
“朕若是真的想要治你的罪,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你宣进宫来吗?
朕直接下一份圣旨,将你打入天牢,抄没家产,不就行了?
万万不会如此之麻烦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苏安石,眼神锐利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