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初,性本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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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刘誉这句话落下,朝堂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  那数十个大箱子敞开着,里面堆积如山的卷宗,仿佛一座座无声的坟茔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  几个小太监走上前来,躬着身子,从箱子里捧出卷宗,小心翼翼地分发给站在百官前列的几位重臣。

  苏安石面无表情地接过一本,手指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封皮,并未立刻翻开。

  而他身旁的几位尚书、侍郎,则没有他这份镇定。

  户部尚书的手有些发抖,他掌管天下钱粮,对江南盐税的亏空早有预料。

  但当这血淋淋的真相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眼前时,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
  更多站在后排,自认与此事干系不大的官员,则因为好奇,纷纷伸长了脖子,或从相熟的同僚手中接过一本传阅起来。

  一时间,金銮殿上,只剩下纸张翻动的“哗哗”声,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
  起初,许多官员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想瞧瞧燕王刘誉到底搞出了多大的阵仗。

  可当他们翻开卷宗,看到那一个个天文数字般的贪墨金额时,脸上的轻松和好奇瞬间凝固了。

  “嘶——”

  不知是谁第一个倒吸了一口冷气,这声音像是点燃了引线。

  紧接着,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大殿内响起,连成一片。

  “六年……仅仅六年,贪墨的盐税竟高达九千万两白银?”

  一名官员失声低呼,随即惊觉失言,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中满是骇然。

  九千万两!

  这是什么概念?

  大昭一年的国库收入,刨去各项开支,盈余也不过两三千万两。

  这笔巨款,足以支撑起朝廷三年的用度!

  那庞大的金额,已经让这些见惯了钱财的朝廷大员们感到一阵阵的目眩。

  这还仅仅只是钱财上的。

  当他们继续往下翻,看到那些附在贪墨案之后的命案记录时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  卷宗上用朱砂笔标注的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条或数条无辜的生命。

  从被强征去采盐,稍有不慎便被监工打死,尸体随意丢弃的盐户。

  到不愿同流合污,试图将真相上报,却被诬陷为盐匪,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盐贩。

  再到江南各地那些坚守底线、清正廉洁的地方官员,他们被罗织罪名,屈打成招,最终惨死狱中,死不瞑目。

  一份卷宗里,记录着一个县令,为了将当地一家富庶盐商的家产据为己有,竟伪造文书,构陷其勾结水匪,私吞官盐。

  而后调动县兵,将盐商一家上下七十余口尽数屠戮,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曾放过。

  事后,却以上报“剿匪有功”而获得晋升。

  另一份卷宗里,则详述了一处官盐转运码头,主事官员为了掩盖自己监守自盗的罪行,竟在一场暴雨中掘开江堤,任由洪水淹没码头。

  数千名盐工和百姓因此丧生,而他却以上报“天灾所致,盐船倾覆”而安然无恙。

  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
  纸页上那冰冷的文字,仿佛化作了无数冤魂的哀嚎,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许多对这场案子了解不多的官员,此刻脸色煞白,手脚冰凉。

  他们终于明白,这不仅仅是一场贪腐大案,这分明是一场持续了六年之久,席卷整个江南的大屠杀。

  刘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说话。

 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 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,那些他们口中需要被“仁道”对待的罪犯,究竟是何等的丧心病狂。

  直到大殿内的议论声和吸气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被卷宗里的内容震慑得说不出话来,刘誉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。

  他不再闲着,当即开口,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:

  “各位公卿,你们可看明白了?”

  “现在可还有人觉得本王残暴的,大可站出来!”

  刘誉说着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再次落到了之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那位张御史身上。

  满朝文武的目光,也随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位年迈的官员身上。

  只见这位须发皆白的张御史,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本让他双手都在颤抖的卷宗。

 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。

  然而,他深吸一口气,还是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
  “燕王,这些罪证,老臣看明白了,也绝不会去怀疑其真伪。”

  “但,您所主张的重罚,臣,依旧不赞同。”

  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  都到了这个地步,罪证如山,血流成河,张御史竟然还在坚持?

  他是疯了吗?还是说他跟江南那些人也有牵连?